真钱威尼斯人优惠活动:在乡镇税务所的日子

2021-05-12 10:5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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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2006年,我参加全省公务员考试,最终被某县地税局录取了。2007年下半年,我与另外3名新人一起到单位报到,负责办理手续的余股长说,我们是10多年来县局第一次对外公招的公务员,“先在机关待半个月,等待分配”。

县地税局共有80多人,一半在县城机关,剩下的分布在县局下设的稽查局和5个税务所里。听说,有3个税务所在县城,另外2个在乡镇。当时,我们几个新人都觉得自己会留在县城——毕竟我们是大学生,好歹算是人才,余股长说过,我们局的大学生的比例不到1/5。

一个周末的早上,正睡懒觉的我被余股长的电话叫醒,他说要请新招的3个男生去一个农家乐吃饭。我想多睡一会儿,便推托有事,可余股长不依不饶,说就随便吃个便饭。

我只得答应,想着时间还早,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饭,又去了县城的“CBD”,一条不到300米的商业街逛街。中午11点50到农家乐时,我才发现其他人早到了,在座的人里竟然还有地税局的王局长和国土局的陈局长。

我天真地以为只是“吃个便饭”,没想到这饭局还有工作的意味。当时我穿着印着火影忍者的T恤,套了短裤,趿拉着一双拖鞋,而其他人都着正装、皮鞋,非常正式。我尴尬不已,调头想走,但已经来不及了,余股长叫住我,打趣道:“小李好聪明,我们满头大汗,他倒一身清凉。”

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结结巴巴地说:“哪里哪里,出门忘换衣服了。”

席上,余股长给我们3个男生倒白酒。何斌、赵亮欲起身去拿酒瓶给领导倒酒,却被余股长按在座位上,只得恭敬地递过酒杯去接。我将酒杯倒扣在桌上,从包里摸出几颗药片在众人眼前一晃,往包里一揣,郑重地说自己在吃药,不能喝酒。

一旁眼尖的赵亮叫了出来:“李哥,你那明明是钙片,不是药片!”

余股长一脸笑意前来倒酒,我用手护杯,说自己不会喝。我没有说假话,从小到大,我一喝酒就全身发红,头昏脑胀的。

“不会喝?那今天就学!”余股长见劝说无效,就从我手中抢走酒杯。我双手牢牢护着的酒杯最后还是被夺走了,余股长一边倒酒,一边露出胜利者的微笑。王局长用开玩笑的口吻批评他:“人家小李说不会喝,你还劝,喝出问题了,你要负责哦。”

不知不觉,赵亮已经喝了七八杯,东倒西歪,迷迷糊糊,而我连第一杯还没有抿完。看着他们觥筹交错,言谈甚欢,我不能敬酒,也加入不了话题,就像太平洋上的一座被遗弃的孤岛。

在这期间,王局长问我们的工作意愿。赵亮说,他是中文系毕业的,想当笔杆子,写材料;何斌说,房地产企业是纳税大户,他想学习房企的征收管理;显然他俩都提前做过功课,而我从没想那么多,只想留在县城——记得几天前,一个干部说税务局最缺的是能去工业企业查账的人,于是我支支吾吾地答:“我想学习工业企业的税收。”

王局长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
半个月后,局里正式安排了我们4个新人的工作:赵亮进了办公室;何斌去了专管房企的直属税务所;唯一的女生到了财务股。他们都留在了县城,而我被分到了最偏远的乡镇税务所——这个乡镇有着全县最多的工业企业,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。

我大学学计算机专业,参加公务员考试时,报考的岗位是“信息技术”。等到了乡镇税务所才知道,我要接手刘姐的税务会计工作。

刘姐看到我,像彩票中奖了一样开心,她毫不避讳地说:“终于要回城了,我这一天等太久了!”

“你等了多久?”

“也没多久,就十多年吧。”

我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,那年我25岁,如果像刘姐这样,我可能要等到40岁才能回到县城去。而且面对一窍不通的会计工作,我挺为难的。

刘姐拍拍我肩膀,安慰道:“别担心,你一个本科生,公务员都能考上,还干不了这个?再说了,税务会计跟企业会计是两码事,主要是统计、分析税收数据、管理发票、装订税票,这个工作要细心耐心,得心灵手巧。”

刘姐明天就要回县局了,中午吃饭时,她兴致不错,和税务所的其他同事一一叙旧,最后还说了句老掉牙的歌词:“其实不想走,其实我想留,留下来陪你们每个春夏秋冬。”

张所长说:“既然这样,那你先别走,把小李教会为止。”

刘姐那张笑脸,瞬间凝固了。

刘姐教了我3天,真的要走了。我帮她清理东西时,发现柜子里有几十本公务员考试的书籍,码了高高的两摞,随手翻开一本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,书页也翻得发卷了。

在税务系统,正式工的身份有两种:公务员和事业工勤人员。刘姐属于后一种,永远只能做普通职工,不能提拔,她在镇上当了十多年会计,唯一的念想就是去县城机关工作,每天下班早点回家,多陪家人。为此,她参加了几次公务员考试,但直到35岁都没有考上。她今年36岁了,没有考试资格,只能认命了。

想到这里,我有点同情刘姐,也为自己能接手她的工作,让她顺利回城而高兴。

2

我的工作内容包括用电脑录入各种税收数据、做表格、统计分析,再上报县局。刘姐临走之前移交给我一台电脑,这台电脑她已经用了7年,配置低、运行缓慢,严重影响工作效率。

每天早上,我得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,按下电脑启动键后,再闭上眼睛,思考一系列问题:“镇上有单身女青年吗?有我喜欢的单身女青年吗?我喜欢的单身女青年她喜欢我吗?”想完以后,睁开眼睛,发现电脑还在启动中。

乡镇税务所一共有3台电脑,除了我这台,另一台在大厅用于开税票,不能动。所长办公室倒是有台新电脑,用来做数据分析非常适合,而且张所长经常下企业办税,那台电脑常常被闲置。

一天,张所长正在和其他人说事,我走上前说自己的电脑太旧了,影响工作,“能不能和你换一下?”

张所长愣了一下,没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,就说:“以前刘姐用得好好的。”

“确实能用,但太慢了。”我怕所长听不懂,又补充道,“就好像一匹老马拉一大卡车煤炭。”

这时,所长的手机响了,他移步到一边去接电话了。所里的两位税务干部,王哥和刘哥立刻围了上来,他们像发现了一个外星人似的看着我:“小李,你怎么能让领导给你换电脑?”“太不懂规矩!大学生啊,真是的,学生气太重了!”

他们义愤填膺,仿佛我犯了天大的错,我不以为然,心想:“反正我已经从县局到了镇上,你们还能把我贬到村上去?村上可没有税务所。”

副所长罗哥大我两岁,他开朗随和,常开我玩笑,这天他也把我拉到门外说:“小李,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,想更有效率地干好工作,王所的电脑确实用的少,但毕竟他偶尔还用。而且他是领导,即使不是领导,他也大你20岁,你难道不应该尊重一个老同志吗?没事,你刚来,以后慢慢就懂了,也不用自责。”

罗哥的话触动了我,我一下午都在反思。快下班时,所长才风尘仆仆地从企业回来,他跟其他同事交代完工作,转身郑重其事地看着我,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批评了。

谁知,张所长严肃的脸渐渐松弛开来:“小李,以后我外出,办公室门不关,你要用电脑就去吧。”我正欲说“不必了”,张所长笑了:“这下,你那一大卡车煤炭,能拉动了吧?”

所里每个人都看着我笑。从此,张所长的那台电脑就成了税务所的公共电脑,大家有需要都能用。

3

每天中午吃完饭,有2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其他人睡午觉,我和罗哥会外出散步。

这个小镇是工业镇,马路上一辆辆运载卡车飞驰而过,卷起漫天的灰尘,几个终日不停工的饲料厂飘出刺鼻难闻的酒糟气味,让人昏昏欲睡。我和罗哥就沿着远离工矿区的岷江河堤走,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,迎着清爽怡人的河风,畅谈古今。

罗哥没读过大学,他从税务中专学校毕业后,以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进了税务局。他对大学有些向往,常问我大学的生活。彼时,和我一同考上税务局的大学生都留在了县城,而我却在这偏僻的乡镇,我情绪低落,只是敷衍地回答他。

“小李,你有梦想吗?”罗哥问我。

“梦想?在这小镇上,还配拥有梦想吗?”

罗哥沉默半晌,拉我坐在河堤上,缓缓地说:“小时候,我妈就在镇上税务所上班。有一次我被人打了,家里没人,我哭着从县城沿着这条河去镇上找我妈。脚走痛了,磨出了血,我用河边的泥土敷住伤口,脚就不痛了。当时我的梦想是长大了也要像我妈一样,来这个镇上上班。”

“罗哥,对不起,如果非要说一个我的梦想,那就回县城。”

“分到税务所也并不是坏事,在这里可以得到锻炼,学到很多。”

“罗哥,县里年轻人少,但至少还有。乡镇上一个年轻人都难得看到,更别说找女朋友!”

罗哥说,县城机关里的人都满了,很难回去,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,稽查局还差人,“稽查局是我们税务系统的‘达摩院’,里面都是业务精英”。

在税务机关里有两条路,第一条路是走管理路线,比如进局办公室、人事股、计划财务股等地方。赵亮被分到办公室,就是走这条路;第二条路是走业务路线,税务局跟其他单位的一个最大区别是特别重视业务,工作干得好不好,最重要的评判标准是看能否把所有税源应收尽收,为国聚财,这就要靠懂税务会计知识的专业型人才。城区的房地产企业较多,何斌进了直属税务所,他走的是这条路线。

罗哥是我们局里最年轻的副所长,也是公认的“业务尖子”,我问他走的是哪条路,罗哥却谦虚地说:“我只想尽职尽责,让我所做的工作对得起我拿的工资就好了。”

我从小性格内向,不善言辞,管理这条路怕是走不通。学业务也有困难,我从没学过会计,工作后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。反复权衡后,我终于决定:比起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——人,我更愿意关上门安静地看书,即使这很枯燥、孤独。

不久后,我抽空去了一趟成都。我的老乡沈萧大学毕业后留在成都工作,他的女友正在西南财大读会计硕士。在我的要求下,沈萧的女友把我带到了西财附近的一个书店里,那里有种类繁多的会计入门、从业资格、初级考试之类的书。

她对我说:“会计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难,当然也得看你的智商。”

“我智商不亚于你老公。”我说。

“既然这样,我给你选的这些书,你先读读,还有一个诀窍,你得请我们吃顿火锅我才告诉你。”

当时,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1000元,在花掉4天工资请他们吃了顿火锅后,沈萧的女友让我去听某会计网校的几个名师的课,“绝对事半功倍!”

回到单位,我每天除了工作,大部分空余时间都在看书、听课。因为管理税务发票,张所长单独给我配了一间办公室,我每月要给成千上万张发票挨张盖上税务所的章。这是一项重复单调的工作,每月要用一周时间才能完成,常常一坐几个小时,盖得人手酸脚麻,头歪眼斜,屁股疼痛。后来,我想出一个一心二用、两全其美的办法,一边给发票盖章,一边听电脑上的会计网课。从此盖起章来,腰不酸了,腿不痛了,心情也愉悦了。

如此循环往复,许多知识难点豁然开朗。我在租住单间的电脑桌上还贴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少打游戏多看书,早日回城找媳妇!

工作渐渐上手后,我也要外出了。罗哥管工业企业,他带我来到镇上的一块已征用的土地上,问我:“看这块土地,你想到什么?”

这里将来是一个食品加工厂,看着地里长势喜人的蒜苗,我舔了舔嘴唇:“蒜苗回锅肉。”

罗哥摇摇头,说这块土地在他眼里是满满的税收:“你看,这块土地被企业买了,企业就得交耕地占用税;等企业办理了土地产权,就得缴契税;以后每年,企业要交土地使用税;在地上修建厂房办公楼,要交建筑安装营业税;修完了厂房,要交房产税;生产出的产品,卖出去要交增值税——这是国税局收的,我们地税局收企业其他营业收入的营业税;要生产就得招大批工人,工人工资超过了一定额度,企业就要代扣个人所得税。”

不仅是罗哥,税务所的其他人都已经将工作融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中。

一次,张所长带我和罗哥去一个工厂检查税务,忙完已临近下午2点。所长不想回去麻烦食堂的煮饭阿姨,就带我们到镇上的一家肥肠血旺店吃饭。

这家店挺有名,铺面虽小,生意却很好。我们去时,仅有的6张桌子都坐满了,顾客多是附近建筑工地的工人。刚好有桌客人吃完,一位工头模样的人起身去柜台结账,我和罗哥赶紧坐下,所长却跟在那个人后面,鬼鬼祟祟的。

我一头雾水,罗哥却似乎并不意外,他气定神闲地喝茶,并提醒我:“小李,你去看看张所在做什么?”

我跟他们后面,只见那位工头付完钱,转身欲走,所长叫住了他。工头发现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喊自己,便有些直愣愣的,以为自己惹了什么麻烦,吞吞吐吐地问:“是、是叫我吗?”

“对,师傅,你还没要发票呢?”

“我又不报账,要什么发票?”工头冷冷道。

“发票可以刮奖,万一中奖了呢?”张所长依旧坚持。

“不就是5块钱吗?”工头有点不耐烦,仿佛是在嘲笑。所长保持笑容,说现在最高奖金是1000元,不要票可能会造成国家税收流失。

也许是伸手不打笑脸人,也许是那人犟不过所长,只得回身去找店家要发票了。

4

沈萧给我打电话,说学会计只看书本,很难获得实操能力,要想提升能力,需要到企业做账或者到企业查账。

在税务部门,只有稽查局专门查账。稽查局也在县局,我渴望能调过去。我想直接去找王局长表明自己的想法,但又想,局长肯定要问我是否有足够的业务能力去稽查局查账——当时我才学了1年多,信心不足。万一弄不好,王局长还有可能认为这是我为回城找的借口。

思考再三,我放弃了,想多学两年,再提调稽查局的事。

转眼到了2008年,我们税务所来了一个新同事,大家叫他小宏。当时小宏刚满20岁,刚从部队退役,稚气未脱的脸庞常带微笑。他在税务局没有正式编制,是临时聘用人员,又称“协税员”。

我们税务所共有9人,其中4人是协税员。一开始,所长没有给小宏安排具体的工作,但他每天一到单位就主动打扫所有办公室的卫生,大家都不好意思了。

一天,我正在办公室里统计税收数据,小宏拖地到我椅子旁,我说不用了,小宏让我快让开,我不理会,他竟然连人带椅子把我抬了起来。我两脚悬空,惊呼:“小宏,快放我下来!”

此后,小宏经常来我办公室,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。正在给发票盖章的我抬头瞟了他一眼,说没有。

“能让我来给发票盖章吗?”

我心中暗喜,恨不得双手把发票、印章奉上,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,护住发票,做出一副生怕他抢夺我工作的样子:“发票盖章是税务局的核心工作之一,这么重要的工作怎能让你这个新手来做?”

“李哥,求你了,让我盖。”小宏走到我椅子背后,像抱一只小鸡似的把我抱走。随后,他端正地坐在椅上,挺直腰杆,全神贯注地给发票盖章,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使命。

后来小宏告诉我,他去找其他同事要求帮忙,都被拒绝了,人家担心他是新手做不好。他东看西看,发现四周的卫生都已打扫干净,大家的茶水他也泡好了,实在闲得慌,就在原地练习俯卧撑、高抬腿,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。

一次午休,我经过会议室,听到里面传出声音。会议室一般没人,我好奇地走进去,发现小宏在看书,他太专注,以至于我走到他身边他才发现。小宏抬起头,双手遮书,惊恐地盯着我。我将他遮书的手推开,发现是一本讲税收基础法规的书籍。

在我穷追猛打地追问下,小宏只得坦白自己要考税务局的正式编制——市国税局明年有2个定向招考的名额,可全市有40多个退役士兵报考。

“我中学时成绩不好,我妈给我报补习班、请家教,但我一次一次让她失望。我爸说我不是读书的料,后来我去当兵,在部队想着不能再给父母丢脸。这次考试,我要证明给我妈看,我不比别人差。”小宏说着说着,眼睛有些湿润了。

我决定将自己已学到的税收会计知识教给小宏,让他少走弯路。此后,我俩教学相长,在一次次的讨论中,我的税收知识也渐渐加深、巩固。

混熟了之后,小宏这小子竟然开始没大没小的。早上到了办公室,他的双手就伸向我的领口:“李哥,你衣领都没有理好,这可不行,我来帮你。”有时,他会走到我身后,冷不丁地拍我的后背:“李哥,你走路背要打直,不然像个驼背。人矮就算了,背还驼!难怪都26了还单身。”

以至于后来每次上班,我一看到小宏就马上将背挺直。他看着我正欲开口,我就抢先道:“我领口理顺了,皮鞋是干净的,裤角上也没有灰尘。”我将脚抬得老高,展示给他看。

5

12月,县局开大会,税务所的人也要参加。那天早上,我在县局不远处的一家面馆吃面,发现分管稽查局的李副局长也在。我赶紧打招呼,李局笑呵呵地回应,还去老板那里帮我把面钱付了。

我非常不好意思,准备去给老板钱,李局把我按下,并到我这桌对面坐了下来。他问我在税务局一年多,感觉如何?我趁机说自己在所上做税务会计,业余时间都在学习,想走业务这条路。

李局若有所思:“你愿不愿意来稽查局?”

我抬起头,惊讶地望着他,大呼愿意。由于太过激动,还将一小段面条喷到他脸上。

2009年元旦节后,张所长告诉我,县局要调我去稽查局了,“稽查局是个好地方,适合你这种人,我看你随时都在看书”。

我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,又掩饰不住高兴,离开所长办公室,我就偷笑了起来。可是,张所长又把我叫住,补充道:“李局长说你只是暂时调到稽查局试用3个月,如果不能胜任工作,还得回到我们所。”

我有点意外,张所长拍拍我的肩膀,安慰道:“没事,你学习这么刻苦,天道酬勤,我们对你充满了期待。”我正欲感谢,他继续说:“期待你在稽查局试用不合格,回到所里!”

很快,我也变成了那个要给新人交接工作的“老人”了。接替我工作的是去年年底新招的公务员,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,她问我在这个乡镇税务所待了多久。

看着她急切想离开这里的眼神,我仿佛看到了一年多前刚来这里的自己。我说自己刚来时急着想离开,现在舍不得走了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
不远处,罗哥和小宏在帮我整理东西,张所长提着包准备下企业。我看着他们,说:“我喜欢这个小镇。”

进了县稽查局,我只有3个月的时间证明自己能胜任工作,这让我犯了难。

我想了各种办法:主动去找稽查局局长,在他面前,把税收法律法规编成段子,像讲单口相声一样幽默而生动地讲一遍;或者请求他们给我分一个可疑的企业去查账,查出一个惊天偷税大案;或者我应该像小宏那样,每天早早来到单位,给大家泡好茶,打扫好卫生,再缠着每一个同事,强行要求其让我帮忙……

思前想后,我觉得最好的办法,还是通过一场考试来证明自己——税务局是一个经常组织考试、重视学习的系统。记得读书时,那些勤奋的学生总盼望着考试的到来,这样就能将自己和那些混日子的学生区别开来。

1个月后,市地税局发了一个文件,通知全市地税局稽查系统的人员参加税收业务考试,考试成绩要排名次,作为各区县年底工作考核的一部分。

这时,小宏打来电话,说他参加国税局选拔考试被录取了。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,证明我们在税务所的学习是有效果的,我更有信心了。

考试如期举行,成绩很快出来,我考了县稽查局的第一名,全市排名也靠前,这让很多人感到意外——这个成绩,足以让我毫无争议地留在稽查局了。

得知成绩的那一刻,我却犹豫了,回想起到稽查局工作的这几个月,除我之外,局里都是40岁以上的老同志,他们有几十年的查账和执法经验,工作起来像一台精密的设备,极少出错。一次,因为执法文书里一个用语不规范,我被副局长当众责骂。我将文书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,副局长又发火,说万一碎片被企业的人捡到,会当成证据来告税务局。我只好含泪从垃圾桶里捡起混有口痰的文书碎片,把它们都烧掉。

事后,我询问市局里的专家,对方说那个用语其实是合法合理的,不用修改。但是我心中的委屈,还是挥之不去。

稽查局是税务局的精英汇聚地,充满了竞争,每个人忙于自己的案件,不甘落后。这里没有欢笑,只有严谨的工作氛围,每当我遇到业务上的难题时,没人愿意过多地给我解释。我能理解,毕竟我是那个考试得了第一名的人,“还用得着问别人吗?”

这大概就是真实世界的样子,作为一个成年人,我应该努力适应。可有时候,我还是会想起在乡镇税务所的日子:张所长包容我的年轻莽撞、罗哥陪我说心里话、小宏关心我穿衣走路……遇到这些人、这些事,是我的幸运。

得知我的考试成绩,李局长喊我去他的办公室,说要给我奖励。我有点兴奋,又故作谦虚地说:“其实考试成绩并不代表工作能力,给我发钱,我受之有愧。”

“小李,你误会了,我说的是给你精神奖励。按照规定,发钱必须要有文件才行,请你理解。”

我有些迟疑,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:“局长,我想回税务所,可以吗?”

“这可不行,现在稽查局就缺你这样的年轻人。”他笑着劝退我。

下楼时,遇到的同事都在祝贺我考试取得了好名次。我尴尬地笑笑,心里却想着岷江滔滔的江水,镇上的肥肠血旺店,甚至那饲料厂飘出的难闻的酒糟味。

文中人物均为化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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题图:《猪太郎的夏天》剧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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